picture001

23795773_138477160206894_1119401297466979082_n  

いつものように 幕が開き 恋の歌う私に  

陣陣掌聲中,幕已經升起,正當我唱著那首情歌接到一封...

届いた報せは 黒いふちとりが 来ました
 
故鄉的信,帶來消息,三年前別離的情景,浮現我心底...
 
宇婕在西門町的紅包場唱了近30年的歌,拿到手上的紅包一年比一年少,當然年紀也有差,但是純粹來聽歌的人越來越少,牛肉場興盛時期,宇婕的歌聲好,常幫忙幕後代唱,賺錢也沒比現在少;因為一個主持的引薦,她也曾出過唱片,雖然沒紅,但認識的藝人說紅包場錢很好賺,自己要過生活,就到這家歌廳駐唱;沒想到一唱就快30年過去了...
 
宇婕記得孩子還小時,還會問起父親的事;但國中畢業後就沒再問了?或許覺得問也沒用吧?孩子的父親早就失聯了,當時也未料到會懷孕,不過他還挺有責任感,宇婕本就是人家的小三,待產期間,孩子的父親就在三重中興橋集美街附近,買了一棟兩層樓的房子給她,算是對她的補償!
 
孩子只讀到二專畢業,服完兵役後就順利找到工作,是一家外商公司的倉管,薪水普通,但獎金制度很優渥,宇婕也沒奢望,只要孩子乖就好;約十年前父母相繼過世後,三兄妹把南部的田產處理掉,宇婕把分來的錢重新改建老房子,原本只有二樓的,改建後變成外表看不出來的3+1...
 
孩子曾經暗示是否別再唱歌了;但宇婕覺得自己沒別的專長,況且閒在家裡也沒事,五湖四海打混久了,找個老伴?算了吧!男人;好的輪不到她,差的就像一根假屌,西門町情趣用品店貨色多到來不及用,不如每天來歌廳唱歌,至少日子不會無聊,況且有時與姊妹淘一起打牌.吃飯.聊天,也是很快樂的事情...
 
歌廳入口處還有當年唱片的封套,俗氣的標題(享譽東南亞青春玉女歌星)幸好後來有再補拍一組沙龍照,都快五十歲了,玉女?以前在後台化妝時;總會亂扯互取綽號,當然都是含色情意味的調侃;偶爾想起總是覺得好笑~
 
宇婕真的很感謝當時認識的化妝師,教她一些保養的秘訣,南部老家都會幫她存絲瓜水寄上台北,長年的濃妝豔抹,她的膚質一直都保持很好,當然這也要歸功於宇婕自己的堅持,無論多累,睡前一定要卸妝乾淨再用絲瓜水保濕;後來的進口保養品多了,宇婕才改用現在的品牌保養~
 
以前剛在紅包場唱歌時,很有些不習慣與年紀大的人相處;適應以後,反而覺得那些榮民老伯伯人都很好,點到她不熟悉的歌曲時,唱錯了也不生氣,反而給她紅包鼓勵?
 
宇婕也會在他們生日時,陪他們到鄰近的餐館用餐,西門町最特別的,就是哪種家鄉口味的餐館都有;當時中華商場還未拆掉,宇婕衣櫃裡還有那時上海師傅量身訂做的旗袍好幾件;當然現在都穿不下了,但那種手工.質料.現在就算有錢去哪也買不到了...
 
時代真的不斷在進步.改變.中華商場拆掉後,有些老伯伯就開始陸續回大陸探親,有的甚至回大陸內地居住,宇婕很難忘記幾個老榮民伯伯來辭行,總是涕淚縱橫說:小姑娘;人不親?土親啊!
 
也是那段時期有些榮民伯伯會帶台灣人的朋友來歌廳捧場,跟著老蔣來台灣四.五十年,沒結婚的大有人在,這些朋友都是他們的老鄰居,有時湊巧還會遇見互相認識的人!
 
台灣人多了,有受過日本教育的愛聽日文歌曲,要求宇婕唱日本歌,宇婕有學過幾首,但都是應付場面的,既然要賺錢,特別請人介紹找老師學了半年,雖然辛苦點,但因為歌曲本都是國語歌曲,只是唱成日文的差別;不過背歌詞倒是一件苦差事...
 
日子是一天一天過,兒子任職的公司突然決定撤出台灣市場?也依照勞基法規定給了資遣費;兒子有一段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賦閒在家~
 
當時正流行年輕人創業加盟店,兒子去世貿看了幾回,但因為有的加盟金太高,有的則是要求原料供給條件,兒子覺得好像都是一面倒的契約,跟宇婕談起時,只是說出心中的想法,宇婕問兒子若真想加盟創業?金錢不是問題;兒子反而說他不是當老闆的料,還是規矩地找一份工作...
 
有天兒子買了一碗乾麵+餛飩湯回來帶給宇婕吃;宇婕能吃辣,但盡量不吃太辣,剛起床沒多久還沒食慾,兒子要她先喝點湯嚐嚐;沒想到湯喝了幾口,覺得食慾大開,兒子早就把乾麵和開,宇婕一吃忙問兒子哪裡買的?乾麵的辣很順口,配上餛飩湯恰到好處!三兩下就吃完了???
 
兒子回答改天再帶妳去吧;宇婕到浴室梳洗過後,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,以前出門都要先上妝,但現在化妝品都很好,流行類似素顏的淡妝,宇婕的禮服都放在歌廳後台,對兒子說要上班了,有事情再打手機給我...
 
還沒輪到她上場,就有老歌友打電話來約一起吃晚飯;宇婕問他要不要來捧場?對方說晚點就會到,認識約一年多,宇婕跟他吃過幾次飯,明白他是醉翁之意,老婆死了以後想找個老伴,宇婕是他鍾意的型,剛開始幾乎每天來,紅包也捨得給,久了.熟了.暗示宇婕數次,宇婕沒正式答覆,他也沒死心,只是沒那麼頻繁來捧場...
 
男人都是一個模樣;如果自己還年輕,或許會想有個正式名份的婚姻,但都這把年紀了;嫁人有什麼意義?孩子都長大了,有自己的房子,經濟上也都過得去,對方也有兒女,何苦去惹這種男人?
 
男的老是吹噓有多少土地;那又怎樣?搞不好哪天翹辮子走人,還要與他那些兒女對簿公堂?真是省省吧!自己又不是那種大花癡,沒男人就會死?宇婕想到那個同時駐唱的姊妹淘,都一大把年紀,積蓄還被一個老男人全部騙走?宇婕可憐她,借她十幾萬元,沒想到才過多久,她又跟著一個男的跑掉?聽說是到越南住了???
 
吃飯時男的問宇婕有沒有興趣到歐洲玩一趟?費用他出,那裡都是名牌,妳喜歡我都買給妳;宇婕心想:死老色胚;老娘沒跟你上床你才這麼慇勤,去歐洲玩?玩什麼我哪會不曉得;不過這種事宇婕應付多了,三言兩語就把男的弄得服貼,假意問他何時去?要去幾天?她要跟歌廳請假幾天?男的笑得合不攏嘴?宇婕心想:男人都是一副德性啊...
 
一大清早就被外面經過的遊行隊伍吵醒,原來是附近的大戶人家出殯,宇婕醒來後,到廚房要沖杯咖啡喝,兒子正在自己弄早餐,咖啡滿滿一壺;宇婕隨手倒了一杯,兒子問她要吃吐司嗎?宇婕沒食慾便搖了頭,兒子邊吃早餐邊問她,要去那次幫她買麵的店吃午餐嗎?宇婕心想也好,問兒子在哪裡?兒子說就在大同南路市場裡;宇婕說那順便去買點水果吧!
 
至少有十年沒到這個市場來了,以前七姊妹的麵攤還開著,宇婕總會從歌廳下班時請計程車繞道來買烏骨雞腿,懷孕待產時就只愛吃這個味道?還要先預訂留給她一份?後來麵攤要收掉時,宇婕還難過好一陣子;因為吃過那麼多種各地家鄉口味,這麼單純的作法配上醬汁就是沒有別的店家做得出來?
 
市場攤商少了許多,來擺攤的都是一些日常用品或是衣服.鞋子。宇婕買了巨峰葡萄.聖女番茄.還買了一籃進口奇異果,奇異果耐放,放在冰箱也不會變質。
 
旁邊正好有個攤子賣飾品,女孩子嘴巴甜,宇婕聽她直稱呼姐姐?笑說妳還真是十八招武藝盡出!兒子本來沒興趣看這些,但看見有個簡單的鍊子,黑色的繩子,繫著長方形白金色吊牌;(forget   me   not)兒子說他要這個?宇婕好奇地看一下兒子的臉?自己也買了一條,付了錢後,兒子領她往麵店方向走...
 
將近用午餐時間,店很小只有五張桌子?每張桌子都有人坐著?宇婕不想與人同桌,兒子說那外帶好了!宇婕看著正面掛著的招牌,有六種麵選擇?反正都沒吃過,隨便點了一碗蟹肉餛飩麵;看一下小菜冰箱,竟然有切片油雞腿?一份50元?問一下老闆整隻雞腿多少錢?老闆正忙著;順口說150元足13兩重,宇婕覺得太便宜了?打包好便讓兒子騎機車載她回家...
 
回家把油雞腿切盤後,才發現份量真多!兒子外帶一份大碗肉燥飯,還有大碗的清燉牛肉湯,飯還加了辣椒醬?宇婕問這樣會不會怪怪的?兒子讓她自己搯口飯嚐嚐;味道還不錯!兒子說這個肉燥拌飯.拌麵.再加上老闆自己做的辣椒醬,怎麼吃都不膩,但他的湯就不能加辣椒醬;加一小匙吃到最後都覺得受不了;兒子說他看見好幾個人不信邪包刮自己,後來吃湯麵都是不加辣椒醬的...
 
宇婕問兒子怎會突然對飾品有興趣?兒子笑說他是對那個吊牌上的刻字感興趣;宇婕有點好奇?兒子說妳剛才有沒有注意到老闆手腕上戴個銅環?宇婕笑罵:你當我是花癡ㄚ?我是去吃飯;哪會注意這麼多...
 
兒子向她解釋;第一次去吃飯是下班時找不同的地方換口味,覺得那個店的招牌名稱太誇張到好笑!(老闢谷麵館)同音ㄌㄠˇ ㄆㄧˋ ㄍㄨˇ (老屁股)好奇誰心臟這麼強敢用這種名稱?
 
用餐時覺得味道不錯,兒子愛吃辣,見店裡辣椒罐的湯匙小到不行?問老闆為什麼?老闆說怕客人加太多受不了!兒子不信在乾麵裡加了三匙,剛吃覺得哪裡辣了?吃到一半,配香菇雞湯時,才發覺辣度有點高?吃完麵.湯.時才覺舌頭發燙?店裡有飲料,兒子連喝了兩瓶雪碧,老闆笑著看他;兒子自己也窘得尷尬,付完錢便走了...
 
後來又去了幾次,才知道老闆的辣椒醬是為自己的口味製作的;配他的食物才覺得特別,有些客人會跟老闆打屁哈啦,年紀與自己差不了多少,兒子偶爾也會插口幾句;熟了以後,晚餐時也會跟著那些熟客瞎起鬨!兒子說他店裡笑話很多,都是那些熟客調侃老闆的趣事;什麼吃麵要看身份證?老闆!你覺得我長的怎麼樣?還有預計45秒後回眸一看?這已經夠嗆了;還有男客人直接問:老闆!你為什麼不結婚?
 
剛離職時我比較有空,就比較常去;與老闆單獨聊天的機會也多,那時心裡有點擔心又不想妳為我操心,我都是與老闆聊自己未來的方向,老闆建議我插班補修大學學分,現在競爭很大,又要學歷.又要證照.又要專長.看似條件很高,但有背景.關係.照樣能混水摸魚過日子,沒有的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!
 
宇婕把泡在鹽水的葡萄洗乾淨盛盤,繼續聽兒子說下去,兒子說他決定去考插班修完大學程度的學分,只是尚未想好哪個科系?不過未來的工作都是科技走向,應該會選相關的科系,不過老闆建議他最好能學一種外文,台灣走向國際化,不論任何一種外文都用的上;宇婕覺得這些都很有道理,兒子接下來說的話才讓宇婕訝異!
 
兒子說在公司工作時期,有一個交往對象,但後來女孩子主動提出分手,這本來沒什麼;但後來再度與人交往時,發覺自己有心理障礙無法太投入感情?都是沒幾個月就分手?逐漸變得有點害怕談論感情,無聊都是上網聊些無關痛癢的屁話...
 
與老闆聊多了談起這件事情,老闆分析給他聽,這是很正常的情況,每個人個性不同,有人是越挫越勇,有人則變得害怕失去不敢投入?感情沒一定的準則,相信自己,別擔心;某天真命天女出現你就明白我說的;但要充實自己,隨時把自己保持在值得人愛的標準值!媽;妳知道嗎?我從小就沒有父親,是我國中三年級的導師一直鼓勵我.開導我,說一個有勇氣的人,要表達的是自己的能力與自信,而不是他的父母如何?
 
我知道妳的辛苦,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是獨自面對,當兵時被老鳥欺負我也沒讓妳知道,但是感情的事我真的無法對妳開口;我需要的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如父親般地告訴我,我應該如何處理有關這方面的問題;老闆沒有結婚有他的原因,我聽他說起自己的故事時,印象最深的是他讓我看手腕戴的銅環與菸疤,老闆說得雲淡風清?但還是感覺到他那種一輩子的遺憾的痛!那個銅環上面就刻著(forget   me   not)
 
我當然知道那個意義(勿忘我)老闆說那是民國70年找人特別訂製的;本來是一對的,今天早上是覺得難得看見這種設計,妳幾時看見我戴過項鍊.戒指?我是想吃飯時拿去送給老闆,妳嫌人多沒在裡面用餐,如果多待一會,妳就會發現那個小麵店有多特殊了!
 
宇婕對兒子說那就改天吧~時間差不多了,我要準備去上班了,老闆我是沒注意,但是店裡那隻小烏龜很逗趣,乒乒乓乓不斷弄出聲音,沒注意到根本不可能!兒子笑說那是老闆的兒子;貪吃又好動,烏龜是會冬眠的動物,它從不曾冬眠?老闆常笑說:它要是有時間冬眠才奇怪?我店門一開,客人有的逗它玩,有的拿肉餵它,有時老闆午睡它也會跟著睡?晚上12點關門休息後,還會要老闆陪它玩;有次老闆還刻意說:等把它養大,就在它龜背上放個籃子到市場攤商幫他補貨回來...
 
宇婕笑說不跟你聊了,我出門了,有事情再打手機找我,宇婕叫的計程車早在門口等著,一到歌廳沒多久,手機就響了;號碼是那個老色胚的,宇婕忙著上妝沒接聽,輪到她上場時有人送來歌單~上面寫著好想再聽妳唱(喝采)宇婕隨著音樂唱起~第一段唱日文,第二段唱國語,接著又唱了幾首後,便走下舞台與歌友打招呼...
 
收了幾個紅包,客氣地寒暄一番;有個男人微笑地揮手要她過去?她仔細一看愣住了!怎麼會是他?都過了幾年了?男人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紅包,上面寫著手機號碼?低聲問她:待會空班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可以嗎?宇婕猶豫了一下;大風大浪都見識了,吃個飯還能有什麼名堂?
 
宇婕先到後台把妝卸了;打手機給他;問要在附近哪裡吃飯?男人說我在樓下等妳隨妳的意思~
 
宇婕遲疑了;見面要說什麼?他是孩子的父親沒錯!但都過了這麼久的時間,見面的意義是什麼?
 
宇婕突然失去面對的勇氣;害怕與他見面?跟老闆告假說家裡有事要先下班了~
 
宇婕從另一個出口搭上計程車,回家路上手機響了好幾次;宇婕沒接,但是接了又如何...
   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
韓宏基/小龜的家

韓宏基/小龜的家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